
热力学第二定律有一个基本判断:封闭系统必然走向混乱、无序和低效。这就是“熵增”。
任正非把这个物理概念,搬到了企业管理里。
他认为,企业也是一个系统。如果不与外界交换能量,不主动打破内部的平衡,组织就会慢慢僵化、效率下降、人才流失,最终走向死亡。他的解法是:让组织成为“耗散结构”——通过开放、打破平衡、自我批判,实现“熵减”。
一、什么是“熵增”?企业为什么会死?
任正非在一次内部讲话中,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:
“一个人每天吃饭,如果不运动,能量就会堆积,变成脂肪,身体就会出问题。企业也是一样。如果不把多余的能量耗散出去,就会变成‘赘肉’——流程臃肿、决策缓慢、人浮于事。”
他把这个过程叫做“熵增”。企业一旦封闭,一旦停止与外界交换能量,就会从有序走向无序,从高效走向低效。
任正非在华为最辉煌的时候,反复强调“华为的冬天”。不是悲观,是他知道:越是成功,越容易封闭;越封闭,越容易死。
二、“耗散结构”:企业如何对抗“熵增”?
物理学有一个概念叫“耗散结构”——一个系统通过不断与外界交换能量,可以维持有序状态。任正非把它用到了企业管理上。
他在讲话中明确说过:“企业必须成为耗散结构,面对环境变迁不断重新审视组织定位、角色和担当。”
翻译过来就是:企业不能吃老本。不能因为今天成功了,就觉得明天也会成功。必须持续地“折腾”——向外看,向未来看,向自己的短板看。
《企业管理》杂志2024年的一篇文章,把任正非的熵减思想归纳为六个维度:保持开放、拉开差距、打破平衡、自我批判、理念牵引、变革创新。这六个维度,不是并列的,是递进的。
第一,保持开放。 这是前提。任正非说:“华为的开放,是向全世界开放。我们在哪里有人才,就在哪里建研究所。人才在哪,我们就去哪。”
第二,拉开差距。 这是动力。任正非认为,平均主义是组织的毒药。干得好和干得差,必须拉开差距。他在内部会上说:“我们强调以奋斗者为本,就是要让奋斗者得到应有的回报,让不奋斗的人没有位置。”
第三,打破平衡。 这是手段。华为的干部轮岗、市场部大辞职、末位淘汰,都是为了打破平衡。任正非说:“如果一个人在一个岗位上干十年,他一定会变成‘老油条’。不是他不想进步,是环境让他不需要进步。”
第四,自我批判。 这是机制。1996年市场部大辞职,2006年成立自我批判委员会,2018年蓝军列出任正非“十大罪状”——这些都是自我批判的落地。任正非说:“只有长期坚持自我批判的人,才有广阔的胸怀。”
第五,理念牵引。 这是方向。“以客户为中心,以奋斗者为本,长期坚持艰苦奋斗”——这三句话,是华为熵减的“方向盘”。任正非说:“理念不是挂在墙上的,是要落地的。落地靠什么?靠制度。”
第六,变革创新。 这是结果。熵减的最终目的,是让组织保持活力,持续创新。任正非说:“华为不是为了创新而创新,是为了活下去而创新。”
三、“拉开差距”与“打破平衡”:华为的具体做法
任正非的熵减思想,最落地的部分,是“拉开差距”和“打破平衡”。
他曾经在内部会上讲过一个观点:“平均主义是最大的不公平。干得多、干得好的,和干得少、干得差的,拿一样的钱,最后所有人都会选择干得少。”
华为的做法是:让奋斗者得到应有的回报,让不奋斗的人没有位置。
具体怎么做的?第一,工资差距拉大。华为内部,顶尖人才的薪酬可以是一般员工的几十倍。第二,晋升通道拉宽。技术专家可以不转管理,也能拿高薪、有话语权。第三,淘汰机制严格。每年都有一定比例的末位淘汰,不是为了让员工走,是为了让组织活。
关于“打破平衡”,任正非的办法是:轮岗、竞聘、自我批判。他要求干部定期轮岗,不是因为他们干得不好,是因为“一个人在一个岗位上干久了,一定会形成路径依赖”。
四、从“熵增”到“熵减”:企业如何落地?
任正非的熵减思想,不是学术论文,是华为30多年的管理实践。对管理者来说,可以从三个维度入手:
第一,检查你的组织是否“封闭”。
如果你的企业,决策流程越来越长、信息流动越来越慢、新思想进不来、老员工出不去,那就是“熵增”的信号。
第二,检查你的激励是否“平均”。
如果你的企业,干得好和干得差,拿得差不多,那“奋斗者”一定会越来越少,“躺平者”一定会越来越多。
第三,检查你的团队是否“僵化”。
如果你的团队,一个人在一个岗位上干了十年没动过,那他不是不想动,是环境不需要他动。
任正非在2017年战略务虚会上说了一段话,值得所有管理者反复读:
“未来十年,不确定性会越来越高。没有人能准确预测未来。我们能做的,是让组织有能力应对不确定性。方向大致正确,组织充满活力——这是我们唯一能确定的战略。”
“组织充满活力”,就是“熵减”的结果。而“熵减”的前提,是开放、打破平衡、拉开差距、自我批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