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6年，华为发生了一件震动行业的大事。
市场部上至主要领导，下至区域办事处主任，集体辞职。7000名干部，全部归零，重新竞聘上岗。
有人当场落泪，有人愤而离场。任正非在会上说了一句话：“如果我们顾全每位功臣的历史，那么我们就会葬送公司的前途。”
这场被后人称为“市场部大辞职”的事件，是华为系统化自我批判的开端。
一、1996年，7000人“归零竞聘”
上世纪90年代，华为从代销别人产品起家，靠着“狼性”杀出一条血路。1996年，华为员工已经排到10万号以后——早期员工持股多、工号靠前，天然享有更高地位和收益。任正非意识到，功臣意识正在腐蚀狼性，老员工躺在功劳簿上，新员工看不到希望。
他的解决方案是：全部归零，重新来过。
7000名市场部干部集体辞职，通过竞聘重新上岗。有人从办事处主任降为普通员工，有人黯然离开。任正非说：“如果说我们顾全每位功臣的历史，那么我们就会葬送我们公司的前途。”
4年后他再提此事：“那一次行为是惊天地的，否则也就不可能有公司的今天。”
二、2006年，正式成立自我批判委员会
2006年，华为正式成立“员工自我批判委员会”。这不是一个挂在墙上的组织，它有自己的章程、运作机制和“批判清单”。
委员会规定：副总监以上干部，错误必须公开。职务越高，批判越要透明。不是惩罚，是让所有人从高级干部的失误中学习。
任正非本人每年都要参加高层的自我批判会。他曾在会上说：“在华为，我最不要脸面，所以我能当老板。”
三、“不提倡相互批判”：任正非的独门心法
很多企业搞自我批判，最后变成了互相揭发、两败俱伤。华为的自我批判有一条红线：只批判自己，不批判别人。
任正非在《华为的冬天》里解释过：“我们倡导自我批判，但不提倡相互批评，因为批评不好把握适度，如果批判火药味很浓，就容易造成队伍之间的矛盾。而自己批判自己呢，人们不会自己下猛力，对自己都会手下留情。即使用鸡毛掸子轻轻打一下，也比不打好，多打几年，你就会百炼成钢了。”
他把自我批判比作“鸡毛掸子掸灰尘”——不是要把人打死，是把灰尘掸掉。华夏基石e洞察的文章这样总结：“华为不提倡相互批判，因为批判的度不好把握，容易两败俱伤，而自我批判能达到多赢。”
四、茅台酒、民主生活会和五级塔式结构
2018年1月17日，华为举办“烧不死的鸟是凤凰，在自我批判中成长”干部自我批判大会。任正非自费买了几百瓶茅台酒，让大家在微醺的状态下开始自我批判。“大江东去，淘净泥沙”，塑造求真、进取的干部作风。
这就是华为著名的“茅台民主生活会”。任正非还定了一条规矩：会议现场摆上茶水、水果、花生，环境要舒适。内容是严肃的，但氛围要放松，让大家放下包袱。
华为的自我批判委员会采用“五级塔式”结构：从公司级委员会到各大部门，再到区域组织，层层覆盖。每年年底，各级干部要对照“八项批判清单”做自我检查——工作作风、决策质量、团队管理、客户意识……每一项都要有具体案例、改进措施和验收标准。
五、从“马电事件”到“心声社区”
2011年初，一篇2.8万字的报告文学在《华为人》报发表，标题是：《我们还是以客户为中心吗？！——马电CEO投诉始末》。马来西亚电信CEO在投诉信中写道：“华为的表现并没有达到我对国际大公司的专业标准的期望。”投诉内容包括合同履约问题、项目管理混乱、专家资源不足。
这篇文章本可以发在内部批评刊物上，但任正非坚持发在代表正能量的《华为人》报。全世界所有客户、竞争对手、员工家属都看到了。有人问他为什么，他说：把问题摆在台面上，才能解决。
2009年，华为上线内部论坛“心声社区”，员工可以匿名发表对公司政策的看法。任正非说，这里是华为的“罗马广场”。2017年，一篇《加西亚，你回来吧！孔令贤，我们期待你！》的帖子在社区引发热议——华为向一位离职员工公开道歉，承认是公司对不起他。
华为还专门设立“蓝军”部门，任务是研究如何打败华为。蓝军可以批判任正非、批判高管、批判公司战略。2018年，蓝军公开列出任正非的“十大罪状”：指导过深过细过急、HR体系执行机械化、对新事物过于保守、干部管理一刀切……
有人问任正非，你就不怕吗？他的回答是：“批判我的人我都喜欢。”
六、留给管理者的三个思考
思考一：你的组织，敢不敢让员工匿名批评公司？
华为心声社区有一个规矩：员工可以穿“马甲”发帖，公司不追查是谁。你的企业，有没有这样的“罗马广场”？还是说，员工只敢在茶水间小声嘀咕，一开会就集体沉默？
思考二：你的自我批判，是在“走过场”还是“真改进”？
很多企业的民主生活会，就是读一段话、念一页报告、拍一张照片。任正非的做法是：干部自我批判后，必须给出改进计划和时间，由道德遵从委员会监督执行。没有改进的批判，是表演。
思考三：你作为管理者，敢不敢自费买几百瓶茅台，让大家当面批你？
华为那场茅台民主生活会的效果，不是酒本身，是任正非的姿态——我不怕你们说我，我希望你们说我。你愿意让你的团队当面给你提意见吗？
任正非在2008年的《从泥坑里爬起来的人就是圣人》中写过一段话，值得所有管理者反复读：
“只有长期坚持自我批判的人，才有广阔的胸怀；只有长期坚持自我批判的公司，才有光明的未来。自我批判让我们走到了今天；我们还能向前走多远，取决于我们还能继续坚持自我批判多久。”
